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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那时，贺楼令大概不过十三岁，已经放弃数有多少个春秋没有到学g0ng了，她也不清楚自己什麽时候还能回到炎州城的东市和西市游览，或者像百家书里所写，可以到乾坤之湖采仙鱼。拓跋七娘看了看左右两旁的人，他们随即往她的嘴边打了一巴又一巴掌，还要人不能落下红痕，但每一掌足以让她落泪，可见都是掌掴高手，而她只能噙着泪，靠想着书里所写的繁华美景麻痹伤痛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夜，贺楼令赶走所有侍从，窝在被里抱着小枕头痛哭。她很後悔，很後悔和晏黎b较谁更尊贵更富有，很後悔跟他炫耀说她姨妈是拓跋七娘。她爲此感到自豪的代价是什麽呢？每天几碗汤药等着她，喝到吐在花盆里，要麽她会整天到处游玩，跟一衆皇室亲眷游湖泛舟赏花学各种陶冶X情的东西，生活轨迹越来越与她那本就深居简出的二姐贺楼仪吻合。玩累了，之後两三天就会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躺一整天，不吃不喝，衣服换都不换，床边帘子长期遮掩，企图以各种方法躲避变成生育机器。她觉得她自己很清楚生育的影响与代价，拓跋仲姜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。在后g0ng初时，贺楼令还会反抗不喝药。每次到长乐g0ng请安，一定听到拓跋七娘提「小皇子」，哪个后妃不是听了不下数百遍，个个回自己g0ng路上见到小孩就掉头走，更何况是她？贺楼令还想拿着剑出去看看贺楼简所説的万里河山，以及天下之外是否还有另一个天下，而不是变成整天抱怨爲什麽皇朝後继无人的罗嗦老妪。少时的贺楼令就算长年被困在孤单、炎热的薇芜g0ng，她没有忘记自己从小的理想，一想到在皇g0ng呆久了会变成像拓跋七娘一样讨人厌的妇人，或者像刘叡一样不敢见她的胆小鬼，她就会发抖，浑身起J皮疙瘩，始终没办法原谅他们，她做不到，她学不会贺楼照的大度，更学不会贺楼仪安静的生活，安静地Si去。

        4.

        今为河畔冰开日，正是春山花满时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外没有J鸣，亦暂未响起寺庙晨钟，李韫就m0黑下榻，揭开床边的窗户仰观苍穹。每天醒来，苍穹永远一片黑，日日皆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匆匆着一身淡粉sE窄袖对襟罗裙，每每瞥到袖口的锈桂花金綫，顷刻被得意和自信填满心中，这是她早起的动力，同时略有感叹，不忘牺牲多少年月才有今朝，更要记得自身的职责和工作是什麽。今日不例外，清早临镜梳妆时，每次抬手总是难以避见袖口。把青丝盘起後，手本来m0到一根粉玉花簪，她的视綫停留片刻，最终移到一把翡翠银角梳上。没有多加珠饰之意，就转向淡扫娥眉、捣鼓脸蛋去了，整T淡雅不失庄重。

        出屋後，李韫见到几个实习在花园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早……姑姑果真神人也，明明睡不到几个时辰就要起来了！您如何做到如此JiNg神的？」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叫陶陶，人还高不到李韫肩头，问着问着忍不住r0u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记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吗？」陶陶闻言蓦然睁大双眼，惊讶之情呼之yu出。刹那间，她很快从感到惊讶刺激变成充满斗志，一直跟李韫问东问西，李韫一一耐心解答，不厌其烦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，她新来乍到，她更庆幸自己手下的新人遇到不解便主动询问她，好过因爲不清楚世情和礼仪又不敢问而出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世人皆羡。若平民之家娶妇，娶到出身的nV子，都迫不及待地把她们当菩萨供着。人们都説她们如同天g0ng的仙nV，每天孜孜不倦照顾君主一家，斟茶递水，便能衣食无忧，享受荣华富贵。然而，入g0ng二十载，她听过无数仅仅因爲一些荒唐小事而丧命的事迹，例如有人遇到一个Y晴不定的后妃，结果有一天因爲自己泡的茶淡了而被处Si；后妃母族子弟，却难逃杖刑等等。才华洋溢、文采斐然的满腔怨恨无处泄，唯有把这些恐怖故事编成歌谣，犹记童年闲暇时与其他小伴以她们所赋的歌谣跳绳子，好不快乐，前人的血与泪早已化爲小的童谣。这些都是百年前的白骨，却代代相传，全是难以抹去的无形恐惧，焚毁多少史册也徒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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