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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冬腊月,成日北风呼啸,入夜更是凛冽入骨,苗井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小袄外衫坐在椅榻边,双目望着自己的脚尖,一副心思重重、犹豫再三的模样。
她自个儿在心里反覆一阵,这才起身,轻手蹑脚地去开门走出房外,最後轻巧地阖上房门。
容相蔺向来因梦魇而夜半不寐,导致他即使极早就寝亦只是阖眼养神,这会,他听见衣物相磨的窸窣声响,随後又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和门的开阖声,便缓缓睁开眼来,一室的漆黑让他适应好一会,他掀开厚重温暖的锦被,支起身子缓慢坐起,将身子移坐到床沿上,他长臂一伸,拿起搁在一旁的绒毯来披肩,接着整个人侧倚在床尾外侧的床杆上,目不转睛地盯着被阖上一段时间的房门。
苗井叹了一口气,吐出一团白雾,她抱着双臂摩娑几下,不由得感叹自己在容府将养半年竟开始畏寒!一年前她还能卷起衣袖做工呢,如今还得多裹一件小袄,这样的转变让她打定了个主意──她近日得找个粗活g!
由於这些日子被养得太娇贵,让她觉得小毛病多了些,若是不找点事来做做,本来人人称羡有强健身子的她可能就此变病秧子,就像是前几日不过在外头走动一会,多吹了一会风,结果一进屋没多久就闹头疼!
哎,想当年她冬日替漕运商工作,那会刚搬完货准备去搬下一趟时,她不慎被人撞落岸,整个人都泡进水里,後来她爬上岸後怕耽搁出船的时辰,便稍作擦拭继续上工,在那之後狂风呼呼吹了几个时辰,她半点事都没有,反倒有一两名大汉只是打了会赤膊,晚些时候就喷嚏连连。
夜深人静的大院子,总让她不禁回想过往种种,亦烦忧往後诸事,她想,依容相蔺目前待她有愧的态度,好似她自己不说要离开容府,他亦不会主动要她离开,眼下这对能继续待下来攒钱是好处,但时间一长就成了难处,毕竟容夫人寄望她能替容家传宗接代、延续香火,可容相蔺对她毫无兴致,实在令她惆怅得很,毕竟往後要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哪怕是过了半年有余,她仍觉得这一切飘渺如烟,在容府她过着锦衣玉食、不愁吃穿的日子,哪怕有朝一日,有人告诉她这只是场梦,她亦会认为理所当然,毕竟这样的生活是她先前都不敢去妄想的,所以她总问自己,是否就这般安逸过活?
猛然地!苗井才意识到一件事,她和容相蔺是为了自个儿利益才会接受这段婚姻,但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会相互扶持到白头的夫妻,他俩认为,婚姻是各求所需;可他人认为,婚姻是两相不疑且同担责任,共度一生。
一生,说起来只有二字,走起来却是长路漫漫,她若耽溺於丰衣足食的生活,不愿离开容府,那她就得有作为妻子的觉悟,先不说容相蔺对她有没有兴致,她自己呢?她能接受和某个人耳鬓厮磨,甚至承担对方的或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?而伴侣做甚事,总要牵扯到她的心思或周遭一切关系,又或者她做甚会影响到伴侣,她......真的能和某个人如此亲近地过一辈子吗?
对於一个一个如雨後春笋冒出来的疑问,苗井显得有些抗拒,以往她不曾细想「婚姻」到底代表着甚,如今得了空闲去思考,才发觉自己不曾去了解婚姻所带来的影响与改变......这让她再度怀疑自己当初做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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